被烧掉的 通知书 是畅销小说家佚名的作品,它的主角是通知书 周兰 ,这本书描写生动,引人入胜, 被烧掉的通知书 主要讲述的是:第一章1992年高考结束我的通知书迟迟不来。去邮局问,工作人员说说:七月二十号就被人取走了啊。我回家质问我妈。她纳着鞋底,头都没抬。"烧了。""供不起,你拿钱念书,你弟弟咋办?"我蹲在灶台前添柴,闻见一股不对的味道。不是柴火味,是纸烧焦发出的那种味。
第一章
1992年高考结束我的通知书迟迟不来。
去邮局问,工作人员说说:七月二十号就被人取走了啊。
我回家质问我妈。
她纳着鞋底,头都没抬。
"烧了。"
"供不起,你拿钱念书,你弟弟咋办?"
我蹲在灶台前添柴,闻见一股不对的味道。
不是柴火味,是纸烧焦发出的那种味。
我妈站在院子里,手里捏着火钳,铁皮桶里的火舔着黄昏最后一点光。
她看见我出来,手里的动作并没停。
"妈,你烧啥呢?"
她拨了拨桶里的灰,声音很平:"旧报纸,攒太多了招老鼠。"
我没多想。
八月三号,同桌李玉梅骑车来找我,问我去不去县里买行李箱。
她考上了省师范,兴奋得脸通红。
"你呢?你那个分数,最少也是个省大吧?通知书来了没?"
没来。
我说可能邮递慢。
八月九号,我骑车去了镇上邮局。
柜台后面的办公人员翻了半天,抬头看我,表情有点怪。
"周兰,你家的挂号信,七月二十号就取了。你妈来取的。我还跟她说恭喜。"
我站在柜台前面,耳朵里嗡嗡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名字。
回去的路上我推着车走了十一里地,走了两个多小时。
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我妈在堂屋纳鞋底,我弟周强在旁边写暑假作业。
桌上一碟咸菜,两碗粥,是给我留的晚饭。
我把车支在院里,进了堂屋。
"妈。"
她头没抬,针穿过鞋底发出闷响。"嗯。"
"我的录取通知书呢。"
针短暂的停了一下。然后又穿过去了。
"啥通知书。"
"七月二十号,你去邮局取的那封挂号信。"
我妈把针别在鞋底上,终于抬头看我。
她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没有心虚和害怕,是一种笃定。
像她做了一件完全正确的事,只是提前知道我会闹,所以有点不耐烦。
"通知书我烧了。"
我弟的作业本被他胳膊肘碰掉了,他弯腰去捡,眼神闪躲。
"你弟后年就中考了,家里就这点钱。供不了两个。"我妈重新拿起针,"你是姐姐。"
"我考的是公费,学费不用交。"
我妈的手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"那也要生活费。路费。哪样不要钱。"她加快了纳鞋的速度,"再说了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。你高中毕了业,去你舅那个厂里做工,一个月能挣两百。攒两年嫁个好人家——"
"妈。"
"——你弟以后要娶媳妇,要盖房子——"
"妈。"
"你当姐姐的不帮衬他谁帮衬——"
"我考上的是首都的学校。"
我妈终于停了。
堂屋里很安静。
我弟趴在桌上没动,脸埋在胳膊里。
我妈看着我。
我说:"全县第三名。全国最好的大学。"
她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她把鞋底放下来,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开始刷锅。
哗啦哗啦,水声很响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肩胛骨很薄,后颈上有一块晒斑。四十一岁。
她刷了很久的锅。那口锅已经刷得不能再干净了。
最后她关了水,把锅扣在灶上,擦了擦手,没转身。
"烧都烧了。"
她说:"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,你明年复读呗。"
我笑了一下。胸腔里有种东西往上涌。
"我不复读。"
我妈转过身来。
"我明天去县教育局。通知书没了可以想别的办法。"
那天晚上我没吃那碗粥。
我进了自己房间——其实是半间,另一半拿布帘子隔开,堆着红薯和过冬的棉花。
我把门插上,坐在床沿,把攒了三年的东西从枕头底下摸出来。
一个笔记本。
里面记着我妈这些年的账。
第二章
初二那年,我爸在矿上出事,赔了一万二。
我妈哭了一夜,第二天把钱锁进樟木箱子。
那笔钱我亲眼看着它变少——
八九年春,周强转去镇上中学,交了择校费八百。
九零年冬,我妈把西边两间厢房翻新了,说给周强以后娶媳妇用,花了三千。
九一年春,给周强买了辆新自行车,二百六。
从没有任何一笔是花在我身上的。
我高中三年的学费,是我暑假在罐头厂做临时工挣的。
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我高考完第二天写的:
"如果考上了,就走,怎么都走。"
第二天一早,我五点起。我妈已经在厨房了。
她看见我出来,把一面往桌上一搁。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"吃了再走。"
我没接话,也没坐下。我拿了户口本——从樟木箱子里翻出来的,我妈没想到我知道钥匙在哪。
她看见我手里的户口本,脸一下就变了。
"你干啥?"
"去县里。"
"你、你把户口本放回去——"
我已经推开了院门。
她追出来,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,一把拽住我的车后座。力气大得吓人。
"周兰!"
我掰她的手。她的指关节鼓着,手背全是晒出来的黑斑。
"松手。"
"你走了你弟咋办!你爸没了就剩咱娘仨了你还要走——"
我把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。
她又拽上来。
我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。被顶撞了的那种愤怒。
"妈。"我的声音很平。"你再不松手,我明天就去镇上把这事跟所有人说。全县第三名的录取通知书,被她妈烧了。"
她的手松了。
因为要面子。
我骑上车,走了。
她在后面骂了很长一段。什么没良心、白眼狼、嫁不出去。
我没回头。
县教育局在老城区,一栋四层的灰楼。我到的时候八点差十分,门还锁着。
我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二十分钟。
八点一刻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拎着搪瓷杯,看我一眼。
"你找谁?"
"我今年高考考生。录取通知书没了,想问还能不能入学。"
他打开门,回头又看了我一眼。
"没了?什么意思?"
"被家里人烧了,被我妈烧了。"
他把搪瓷杯放在传达室窗台上,打量了我一会儿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
"周兰。大周庄的。"
他明显愣了一下。"全县第三那个周兰?"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"你跟我上来。"
三楼,招生办。一间屋子四张桌子,三张空着。他从铁皮柜子里翻出一个本子,找了半天。
他念了一个学校的名字。然后问:"中文系。对不对?"
对。
我第一次听到自己被哪所学校录取了。在这间陌生的办公室里,从一个陌生人嘴里。
他看着登记本上的信息,又看看我,叹了口气。
"闺女,跟你说实话。通知书没法补。但你可以直接去学校,带上准考证、身份证、成绩单,去招生办说明情况,让他们在花名册上核实你的身份。这两年也不是没有这种特殊情况——"
他拉开抽屉翻了翻,"你看看,这是今年的报到时间。九月四号。还有不到一个月。你要是能赶到学校,当面找到招生办——应该有通融的余地。"
"你有路费吗?"
我有一百四十六块钱。
罐头厂两个暑假攒的。本来更多,但高三那年的学杂费和买复习资料花了一半。
不够。
当天下午我回了镇上。没回家。我去找了高中班主任陈老师。
陈老师在家里接待了我。他爱人端了一盆西红柿出来让我吃。
我把事情说了。
陈老师半天没说话。他坐在藤椅上,两只手搓了搓膝盖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藤椅推得吱嘎一声响。
"造孽。"
他爱人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。
陈老师来回走了两趟。他拿手掌使劲搓了一把脸,像要把脸上的什么东西搓掉。
"怎么想的?全县第三。全县几十年没出过一个。她烧了。她烧了。"
他踹了一脚门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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